我要挑战沙巴神山（4）

我躺在床上，整个脑袋在随着地球打转，寒冷的气候和灼热的身体，正四面交锋。外面一群马来年轻人在沙发上嬉闹鬼叫，隔音不好的房间还不时听到有人进出厕所的脚步声，是我不够累吗？还是时间尚早？我闭上双眼，被压在憨厚的棉被下，分秒必争，只希望可以多睡一分钟。迷迷糊糊间，我陆续听到好多电话铃声作响，拨手一看，已经凌晨1点多了，怎么有种还未入睡还没真正休息到的幻觉。笨重的身躯因为缩在温暖的被窝太久，体温下降得好快，只觉得我好冷好冷，好累好累，脑袋很重，胸口闷闷不舒服。

喝了已变成冰水的开水，肚子也开始咕噜搅拌，只要是睡眠不够，加上天气寒冷，我肚子就会进风不舒服了。我冲进拥挤的厕所，无需时间的酝酿，一下子就拉了。顿时，胸口也感觉越来越闷，像是在晚宴上汹酒过度，全身灼热也很想吐。结果不知道从哪来的气体突然间从食道处涌出，我有如摇晃后的香槟，整张脸埋葬在洗手盆上，把昨晚吃的全部贡献出来，呕吐到连男人的眼泪都轻易被逼出来，真的超级狼狈。朋友们都快准备好了，我还一把鼻涕一把泪，怎么去爬山啊？屋漏偏逢连夜雨，在我向朋友比了个OK 手势之后，我又再往马桶上厮杀，继续轰炸。朋友们除了无奈外，也只能安慰我不要强逼自己冲上山。

对啊，当初右脚韧带还在痛的时候，不是说如果状况真的不行的话，攀上Laban Rata就很了不起了吗？为什么现在却为了是否该独留房内，内心犹豫挣扎？当下那一刻，我脑海里从来没想过要放弃，只自责抱怨自己为什么那么差劲，山顶就在眼角上，要休息就下完山再好好休息吧！我们摸黑穿过湿答答的狭窄木架，未经阳光加温的寒风异常尖锐，无形于空气中，四面楚歌，我们吓得身体不停地颤抖，拼命求饶。才凌晨2点，餐厅内已经人山人海了，有些甚至已经吃饱准备待发了，我过滤了一眼炒饭炒米粉之类的早餐，似乎也只对热呼呼的粥有兴趣。暖了个胃，我迅速地吞了高山症药，全部人都戴上冷帽架上头灯，也准备出发。这个时候，我的肚子却偏偏再次冷风入侵，开始搅拌起来，我祈求上帝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找厕所了。明明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喝山水啊，但为何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不停的泻肚子？

快接近凌晨3点了，温度介于4-6度左右，对于防寒措施做得不足的我们，确实有点冷。山导Kakak Maggrid一声命令，我们一行人开始跟着人群往上走，方向就通往我们的房间那里，昨晚那班马来人很聪明，自备早餐直接从房间出发，可以多睡之余又省下了不少时间。一路往上的阶梯，人贴人，就算体力再好也快不起来，每人头上都一把灯罩，直接把整个山头照得灯火辉煌。走动后的身躯，回暖了许多，我没携带拐杖和多余物品，反而因动作幅度大而流起汗来。我们一行人奔跳于狭窄石阶间，一逮到机会就超越了很多年纪较大的登山客，反正也看不见前方的险峻，只能盲目的往上走。直到全部都放慢了脚步，停留在一处超大片的石壁下，大家蹈距循规，一个接一个捉着绳子上。就好像消防员的英姿一样，脚板顶着石壁，身体60度保持平衡，双手往上拉。与我同行的一个老外鞋子突然一滑，差一点就失去平衡敲到石壁上，惊险失魂，捏一把冷汗~

海拔越来越高，意味着空气也越来越稀薄，我呼吸急促，也开始觉得有点体力透支了，频频停下来休息向朋友要水喝。后来，我从一开始领先到后来被摔在最后一个，朋友们个个魁梧精壮，似乎不需要有太多的休息，体力也源源不绝的往上冲。四周围乌漆抹黑，没有3,000米高度的心理障碍，也没有摔得粉身碎骨的危机意识，只看见头灯下的活动范围，和触手可及的明月，总之看着山峰跟着人群，往上走就对了。双手握着麻绳攀越几颗大石头后，后半段的路都是斜度70度的大面积岩石路，像是一大片上斜的足球场，没有植物只有灰暗色的岩壁。感觉走了不久，我又停下来喘气了，这个时候已经看不见朋友们的踪影了，遥望着Low's Peak罗氏峰就在眼前，但感觉又好遥远。

凌晨4点多，我和山导终于抵达了登记处Sayat-Sayat，每一位登山客都要被扫描身上的登山证，以核对登山的人数和记录每一个登山客的身份，之后再颁发成功攀登神山的文凭。我坐在旁边的石块上喘着气，已经遇不见带水的朋友了，没有水喝又累又晕。虽然，距离罗氏峰的最高点还有大约一公里半的路程，但有些人甚至不打算往上走了。朋友们都在前面，我找不到留在这里的理由，硬着头皮逼自己往前走。每一次当我忍不住停下来喘气时，山导就会提醒我要小步慢走，不要一直休息，不然只会越来越懒，然后不停催我起步。这是一场心理与体力的交界战，我自己知道，如果不休息一定会体力虚脱，可是当我的脚步停下来，喘着大气，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很难再睁开，我告诉山导，我真的很累很晕。她，总是不以为然，从来没有说服过我放弃的想法，反而很积极的鼓励我，山峰就在不远处，慢慢走就会到了。

我，不断地宽容自己再休息几分钟之后，就一定要坚强的继续往前走，我看不见当时候的疲惫模样，想必脸色一定很苍白，也忘记了肚泻脚伤的事情，只想停下来睡觉。山导不时在附近徘徊或跟相识的朋友聊天，我有好几次，累得直接坐下来喘大气，那个时候，没有其他人可以帮我，只可以单凭自己的毅力和念力再次站起来。连体型肥胖的马来婆都站起来往上走了，我还要休息到几时？我不断地谩骂自己，只希望自己可以振作一些！天色开始亮了，走不完的斜坡看起来还是那么遥远，要与不要其实只是一念之差，我望了手表，答应自己大概5点半左右要抵达山峰看日出。就这样，我怀着一个小小的梦想，一路披荆斩棘，走走停停，甚至忍不住吃了山导的饼干也喝了她的水。当然，当我抵达山峰的时候，已经超过了5点半，太阳也出来了，但至少我没有自暴自弃，并成功打败了心里面的魔鬼。

朋友们一看见我，第一反应就是抱怨我脚步太慢了，害他们饱受冷风蹂躏，纷纷躲在岩石下避难。我感到不好意思，能理解他们的苦境，也察觉到他们的不悦，我承认我的体力从小就是比较弱一点，但是我真的尽全力了。当我站在4,095.2米的高度时，望着比我还低的云朵，还有大大小小的山峦，心里面是多么的澎湃激动，一切的努力都没有白费。早上6点多了，太阳被云层阻挡，日出似乎没有想象中美，但是这一刻，我们却站在全东南亚的最高点，虽然紫外线很强，阳光也很刺眼。这里高山峻岭，峰峦叠嶂，白皙皙的云朵在矮小的山岭上点缀，一望无际的地平线，随便一个景色，都美不胜收。正如许多冒险家的精神一样，咱们追求的不再是一往如既的旅程，而是借由每一次的难忘经历，去开拓心灵上更为坚强的一面~

（待续）